中國內地最早的年鑒即將翻譯出版,告訴你160多年前的上海什么樣

來源:上觀2019.3.20

摘要:《1852年上海年鑒與商務指南》(Shanghai Almanac for1852, and Commercial Guide)是上海歷史上的第一本年鑒,也是中國內地第一本年鑒。

“陸家嘴”“白蓮涇”“法華”……在一張泛黃的中英文對照的上海地圖上,清楚標注著這些上海熟悉的地名。這張已有167年歷史的上海地圖,展示出上海的繁華景象。
這張地圖出自《上海年鑒(1852)》,一本在上海開埠12年后,由《北華捷報》社出版的英文版年鑒。據專家稱,這是上海歷史上第一本年鑒,也是中國內地最早的一本城市年鑒。
在今天由上海市地方志辦公室、上海市政協文史資料研究會、上海市年鑒學會共同主辦的《上海年鑒(1852)》專家座談會上,與會專家透露,這本年鑒計劃于今年6月由世紀出版集團上海書店出版社影印并全文翻譯出版。
該書為2018年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“徐家匯藏書樓珍稀文獻整理研究”成果之一,得到上海市教委高峰高原規劃資助。

展現開埠后最詳細的上海地圖
《上海年鑒(1852)》刊載了當時西方人繪制的最詳細上海地圖,北至吳淞江虹口到曹家渡一線,南至白蓮涇到龍華一線,東至黃浦江陸家嘴,西至徐家匯、法華鎮,包括了境內重要的河道、步道、橋梁、寺廟以及其他地理信息,地名均分別用中英文標注,也解決了中國讀者閱讀早期外國人對于上海敘述的許多困惑。
該年鑒譯者、上海師范大學教授周育民說,過去上海縣志也有繪制地圖,但主要集中在老縣城里,像這樣一直畫到龍華的地圖是沒有的,里面很多信息具有史料價值。
與會專家同時指出,這一地圖目前在權威歷史地圖出版物均未收錄,如周振鶴主編的《上海歷史地圖集》,殊為珍貴。


這本年鑒獲得的經過也十分崎嶇。上海圖書館黃顯功說,徐家匯藏書樓藏有1515年以來的不少外文圖書,但這批圖書里恰恰沒有上海年鑒。2010年,上海圖書館從西方藏書家手中購得一批圖書,其中有一本《上海年鑒1854》,當時被認為是上海最早的年鑒。后來,學者發展國外有1853年和1852年版本年鑒的電子版和拍賣記錄。幾經周折,上海圖書館拍下年鑒,進行了電子掃描,并與上海地方志辦公室合作,對文獻進行研究利用。

描繪1852年的徐光啟故居
如果說歷史是棵大樹,那么年鑒就是年輪,呈現豐富多樣的肌理,年鑒兼具實用價值和史料價值。
座談會上,來自高校、社科研究機構專家30余人圍繞文獻史料價值挖掘、資源開發利用等展開熱烈的研討。
《上海年鑒(1852)》包含了當時上海的許多信息:提供五個口岸的居住者和若干商業設施;月相和月食;日程表;人壽保險行;口岸和港口管理規章;進出口關稅;揚子江航行指南等。其中收錄的《上海口岸 1840-1850 年氣候觀測均值一覽表》和《氣象測量記錄摘要》是上海歷史上第一次連續的、系統的氣象統計史料。
這本年鑒還收錄了《徐光啟記略》,記載了作者親自考察過的一些遺跡,包括城內徐光啟的故居與祠堂、徐光啟晚年居住過的“雙園”以及徐家匯徐家老宅的情況,并根據采訪和地方志書,敘述了徐家后代在上海地區的一些情況。周育民說,年鑒中提到的有些銘文、碑刻、墓葬等史料,現在已經找不到了,在上海地方史書中也缺載。
年鑒記錄不止于上海,還記錄了蘇州、寧波等地的事情,甚至涉及琉球。在一篇游記中,作者描述了游歷青浦和朱家角的情景。“曾經只是朱姓家的一個小小的‘角’,現在儼然成為了一個大鎮。雖然它沒有城墻,但其有河道四通八達的便利,比青浦更加繁庶,人口很可能已經有3萬以上。”
專家認為,年鑒對于研究上海歷史文化和江南文化,以及打造“上海文化”品牌,都具有很大的價值。

研究中國之深,很難想象
“開埠僅12年,但外國人研究中國之深,是之前我們想象不到的。”周育民在翻譯過程中對此深有感觸。
他說,年鑒收錄的文獻中,有關于中國天文、歷法、算術的介紹,“不帶偏見的,對研究中國天文學史、數學史都是很好的資料”。對于當時歐洲人引用的中國文獻,周育民試圖追根溯源,卻發現很難辦到。“把中國的典籍翻譯成英文,在沒有注解的情況下,再要翻譯回來,難度很大。”為此,周育民有3個月時間足不出戶,花了大量時間尋找原文。
有意思的是,年鑒中還收錄了兩篇對于“蠻”字爭論的文稿。一位叫Thoms的外國人,引用《康熙字典》、《周禮》、《東都賦》等,試圖辨別“蠻”是不是對外國人的輕蔑稱呼,他認為“蠻”只是指南方人,如“夷”“狄”居住在中國的東部和北部,并稱“在中國生活多年、曾經與行商和官役人等經常打交道的先生們,因為沒有向新來者對這些用詞詳加解釋,激起了他們多年來如許不必要的憤慨,罪過莫大焉”。另一位叫麥都思的外國人則說,解決這個問題,“只能從使用這些字的中國人那里去發現它,以表明他們在使用這些字時所賦予的意思”。麥都思也同樣引經據典,說蠻是“慢、緩、懶、怠慢、無禮、傲慢”,他還引用蘇東坡的詩“狄夷不可以中國之治治也”,說明狄夷在中國語境中與“禽獸”相類。
這本年鑒還收入了當時的中國格言。世易時移,中文和英文都有了很大的變化,而且這些格言是不是還在繼續使用,當時英語翻譯的時候是不是準確,都很難說。這給譯者帶來了挑戰。
在此摘錄幾條,大家可以試試——

一
Give me riches!I’ll command

Every spirit in the land

But the meanest beggar’s door

Will be shut against the poor!

二

Why should heaven be always speaking?

Still the seasons run their round—

Still their flowers and fruits abound—

Why should heaven be always speaking?

三

The sharpest sword that e’er was bet

Could never wound the innocent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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